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挑墓地这事，有时候挺玄的。价格能比，环境能看，交通能查——可临到做决定，偏偏是些说不清的东西拍了板。像什么？像走进一座园子，风从哪个方向来、树荫落在碑上的角度、脚下石板被多少人踩出温润的光……你心里忽然有个声音：就这儿了。
外侨公墓，大概就是那种让人生出“就这儿了”念头的园子。
它不太解释自己，门脸不显赫，1952年的牌子挂着，灰扑扑的，也没特意翻新。可往里走几步，那股子气质就漫出来了——不是刻意营造的庄严肃穆，是七十多年时光自己养出来的开阔。
敲黑板，这种开阔，或许跟它的身世有关。
早年间，这儿安葬的是在京离世的外国侨民。东正教的神父、使馆的职员、十月革命的俄国贵族……墓碑上的西里尔字母，如今没几人认得了。可那些名字曾经也是鲜活的，在异国的土地上咽下一口气，被同乡或使馆安置于此。
后来一部分遗骨迁回故土，空出的墓位，慢慢有了新的主人。1996年公墓向社会开放，寻常百姓与异乡来客，从此在同一片树荫下做起了邻居。
——你看，有些园子挑人，有些园子等人。外侨公墓等了七十多年，等的或许就是这些“两边都挨着”的灵魂。
如今它安静地立在东郊，树长得比房子还高。风过时，白杨叶翻出银色的背，像无数只手在轻轻摆动。你站在树下，很难分清那是告别，还是问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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