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子说“致虚极”,庄子讲“坐忘”,都是教人用空灵的心境去贴近世界。那种“物我两忘”的状态,大约就是审美酣畅的时刻。
中国人对美的领悟,曾经是有些独到之处的。有学者谈到,中国人能在有限中望见无限,又能从无限里回到有限,这中间的趣味,不是一往无前的奔放,而是一种回旋往复的缠绵。这种意趣,后来便被笼统地称作中式美学。
把这目光转到古典园林上,会发现那里的美,根基扎在自然里。以自然为主角,向自然讨灵感,用自然的手法去营造——这是园林美的起点。所谓景观园林,便是在真山真水的基础上,稍加人工点染而成的园子。它带着园林的韵味,又舍不得破坏山水的本色。不像官式园林那样规整雕琢,也不似私家园林那般灵巧封闭,它自成一派,在严谨与随意之间,找到了一条自己的路。
北京延庆有座福安园公墓,在很多人看来,恰好诠释了这种景观园林的味道。三千亩地,北边枕着海坨山,南边连着天寿山——那山上可有明代皇家陵寝。距市区五十公里,离京藏高速只两公里,说起来也不算远。
走进园子,布局的心思便显出来了。三千亩被分成前中后三段,用高墙围出四面环山的架势,中间再引水成景。池子、石头、花木、亭台,错落着摆布,便生出一种山水有间、鱼龙有序的节奏。空间原本是虚无的,被这么一分割,忽然就有了深浅,有了前后,有了呼应。人站其间,目光所及,层层叠叠,竟有一种周密而有序的美感世界。
有意思的是,这座园子并不刻意模仿古代的形制。比起亭台楼阁的仿古,它更看重意境的营造。以意为主,以景为辅——这话听起来玄,走进去了便能体会。那些小巧玲珑的景观,细节处极尽变化。垂花门、双槛门、断虹桥,这些传统手法被灵活地借来,却不囿于旧制。异趣的形体,奇妙的布局,庭内的水系,山石与树木的安置,合在一起,便有了虚实相生、动静交替的空间美感。
水是园子的血脉,福安园理水,用了些古法——掩、隔、破。曲折的池岸,被树木掩映着,望过去幽深难测。花木更是讲究,树冠的姿态,树枝的疏密,树皮的质感,都像是被一双眼睛细细打量过的。毕竟花木如同山峦的毛发,水景没了它们,便失了精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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