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石景山区福田公墓的西门踱进去,视线很容易就被园内清晰的轴线拉向远处。整座墓园的格局算不上迂回,从高处俯瞰,是一个规规矩矩的南北长方形,四面灰墙一围,便把里头的安宁与墙外的喧嚣断开了。举目所及,地势平坦得几乎没有任何起伏,这种坦荡反而生出一股子庄重。北边是土层之下的长眠,南边则更多是格子间里的寄存,生死在这里被南北两条无形的线,划出了不同的质地。
往深处走,便能察觉出时间的分层。老区与新区毗邻而居,一边是岁月浸染的斑驳石碑,一边是款式更为洗练的新碑,两相对照,像是一部摊开的殡葬简史。
南边打眼的,当属那两栋八十年代末建起的仿古骨灰堂。算起来是1987年的手笔了。南边那座青瓦大屋顶的楼,上下两层拢共二十八间房,一水儿的仿古样式,虽不张扬,却也耐看。而北边那座覆着黄琉璃瓦的楼则多了一层沉稳气派,地下一层地上两层,三十七间屋子里有三十间专门辟作寄存之用。两栋楼加起来的建筑面积超过两千三百平米,能安置下的骨灰盒数量着实不少。西侧还有一道两百来米长的骨灰墙,墙头上修了仿古廊柱,若不细看,倒像是公园里的一截游廊。墙根特意嵌了水磨石的长凳,擦得光亮,显然是给来的人歇脚用的——这种细微处的关照,在早年间公墓的规划里并不多见。
至于中部往北那一大片,便是传统墓葬的领地了。园子里的道路修得横平竖直,两条南北干道被一条东西向的支路一横穿,整片墓园便被切成了六个规整的方阵。每个方阵再一劈为二,即便是头一回来的人,拿着号牌顺着路标找过去,也极少有迷路的尴尬。这种近乎行政规划般的严谨,消解了墓园常有的阴翳与错乱感。
墓碑的款式在这里恐怕很难数得清。既然是传统立碑为主,花样自然少不了。浮雕的、线刻的、素面的、异型的,光是石材的肌理和碑顶的弧线就能变出许多名堂。定价也拉得很开,高、中、低几档铺满了,算是给不同预算和审美偏好的家庭都留了选择的余地。这倒不是单纯的生意经,更像是察觉到了逝者身后事正从整齐划一走向各有所好的趋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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