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福田公墓西门一路往北,王国维的碑铭静默地嵌在泥土里,往东走几步,便是钱玄同的安息处。再绕过两排冬青,郝寿臣与钱三强的长眠之地遥遥相望。一片方寸之地,竟收拢了不同时代的身影,文史的、科学的、梨园的,各自沉默,却彼此为邻。
这片老园子,近几年倒是添了些“新事”。走进新辟的数字化业务厅,头一个撞见的不是屏幕设备,而是满墙的锦旗。东西两面白墙被覆得严严实实,红的、黄的缎面层层叠叠压着,边角微微卷起,看得出挂了有些时日。上面绣的字句各有来处:“暖心业务似亲人 如春风送暖化哀伤”“数字安放祭先人 细致业务超一流”——措辞未必考究,可那一针一线的背后,恐怕是许多家庭在办完事后,轻轻松下的那口气。
所谓的“数字墓园”,眼下在福田有两处落脚。南边骨灰楼里辟了一区,北侧骨灰长廊也划了一段,加起来不过四百来平米,拢共容下一千四百余座墓位。平心而论,这点面积搁在传统墓葬区里算不上宽裕。可科技这东西,向来擅长在逼仄处换一种写法。
每座墓位嵌着一方电子屏。平常日子里,屏幕上不过是山水迢迢或星河漫漫,安安静静像一幅装饰画,路过的旁人看不出任何名堂。唯有家属前来,经后台核实授权之后,那面屏幕才会真正苏醒——姓名浮现出来,生卒年月铺开,旧照一张张翻过,也许还有一段生前录下的影像,几句熟得不能再熟的口头禅。照片、声音、活动的画面,统统存进了云端,往后什么时候想添几笔,也随时能续上。记忆这件原本只属于石碑的事,忽然就有了生长的可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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