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殡葬景观这个行当里,近些年冒出来的风格花样不少,可有个老问题始终没被翻篇——中式设计搁在今天,到底该怎么跟当代人的审美搭上话?符号堆砌容易,真要让传统的那口气喘到当下的空间里来,就得在具体的土地上找答案。北京长安园墓园前前后后摸索了二十来年,倒像是一次不大声张的回应。它试着把古典园林里头那些活了千百年的法子,拆开了、揉碎了,再编进现代墓园必须承接的功能里,慢慢地,竟也长出了自己的眉目。
长安园蹲在海淀凤凰岭自然风景区里头,二零零零年开门,占地二百四十六亩。论位置,它占了巧——背后是凤凰岭压阵,山林的清寂是现成的底子,可它又不往深里扎,六环路就在不远处勾着,城里的人一脚油门便能抵达。园方甚至备下了覆盖六环内的免费班车,把辗转的路程裁短了一截。这种安排搁在一起看,本身就透着一层意思:既不想让来的人被拥堵和换乘磨掉半截耐心,又不愿墓园被市声浸透。在便利的抵达与沉下来的自然之间,它划了一道分寸线。
前些年行业里刮过一阵异国风的潮,欧式的廊柱、雕塑甚至喷泉,在不少园子里能撞见。殡葬景观也没能免俗,好像沾点异域符号便能拔高格调。可中式景观的根底,从来不是靠符号撑门面的。它骨子里信的是“顺应自然,因地制宜”这八个字,讲的是设计得跟脚下的地块、周遭的山势水流有血脉关系,整体的气韵要连贯,主次之间得有商量,不是硬邦邦地往那儿一杵。这与西方那套讲究几何轴线、讲究外向展示的路数,压根就不是一条道上跑的车。
长安园在规划时,步子迈得不算大。它没跟着流行风潮跑,反倒像是认准了一种“生长”的逻辑:先把人放在中间,把原有的生态当成底子护住,然后把必要的建筑、景观和这块地界上本来就有的文化痕迹,像播种子一样嵌进原有的自然环境里。
剩下的事,交给时间。树根往下扎,苔藓爬上石阶,雨水顺着地势淌出浅浅的沟痕——时间把这些零散的部件慢慢揉到一块儿,揉成一个扯不开的整体。这么做的甜头是能尝出来的:来的人走进来,不会觉得这园子是硬贴上去的,倒像是它本就该在这儿。归属感就是这么一点一滴养出来的,而沉静的体验氛围,不过是水到渠成的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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